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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连贵 做药的想着吃药的

发布日期:2014-04-08

      

       薛连贵有两件宝贝,一件是随身携带的放大镜,随时检验生产的药丸是否光、溜、滑、圆,即使直径只有五六毫米的药丸表面上出现一个坑点,也要返工重做,更不用说其他质量问题了。另一件是他办公室里的镇室之宝——伴随他25年的制作中药丸剂的手匾,用它随时试验,创新上百项工艺。

      “薛师傅,按您的方法,这条新上生产线已经运转正常了。”“薛师傅,您看这次药丸着色不均,是怎么回事?”“薛师傅……”

       在同仁堂科技发展集团刘家窑分厂平谷车间,300余名职工无论年龄大小、职务高低,对车间主任薛连贵的统称就是薛师傅。

      薛连贵,自1980年来到同仁堂,就迷恋上中药制剂,并成为微丸、糊丸、水丸、浓缩丸、全浓缩丸、水蜜丸等剂型应用技术领域的专家。

      “我就是喜欢做药丸。”薛连贵平时话不多,更擅长的是干活。

       平谷车间生产60多个品种的中药,每个品种又有3、4个规格,平均每天的生产任务达13吨,这还不包括一年1.3亿丸的大蜜丸生产量。活坨、制药、烘干、包衣等20多个工序,薛连贵要全程参与,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。

 

       学无止境  “每个人都是师傅”

      上个世纪80年代,为学习传统的丸药制药手艺,我借外债买了必备工具手匾。手匾是按寸卖的,当时买匾的钱对我来说就是天文数字,至今也没敢告诉家里人。 ——薛连贵

       在薛连贵十余平方米的办公室里,只有一条仅容一人行走的过道,桌子上、柜子里以及所有角落,都放满了各类中医样品及制药工具。

       “这样方便随时做试验。”薛连贵说。

       房间里,最醒目的就是泛着亮光的手匾。“这可是薛师傅的宝贝,一般人不能动。”平谷车间主管设备的副主任文新说。

       这个手匾,伴随了薛连贵25年,从学艺到试验创新近百种工艺,手匾是薛连贵如影随形的伙伴。

       拿起手匾,揉、搓、推、拉、闯、摔……薛连贵现场展示起手匾制药的传统技艺。直径约一米的手匾犹如沾在他的手上,潇洒旋转,片刻功夫,药面就变成了千万颗圆圆的药丸,薛连贵的额头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。

       “这是技术活,也是体力活。”薛连贵说,要学成这门技艺不容易,仅一个站姿,就得学上十天半月。但因为喜欢,薛连贵从没觉得苦。

       说起与中药结缘,纯属偶然。1976年,20岁的薛连贵到顺义县龙湾屯公社丁甲庄大队插队务农。一天,他正在田里农耕劳作,忽然一阵腹痛袭来,疼得他几乎瘫倒在地。危急时刻,当地农民紧急从野地里摘了些草药,捣碎成汁液让他服下,片刻后,腹痛症状减轻了许多。草药竟然这么神奇,薛连贵从此迷上了中药。

       1980年,薛连贵如愿进入同仁堂药厂(当时的北京制药厂),开始学徒。

      “起初,对同仁堂的传统手艺也没太当回事,是当时的车间主任、制药专家李鑫师傅启发了我。”薛连贵说,当时上学是潮流,周边同龄的朋友、同事大多都去上夜大、电大,但李师傅告诉他,学点业务,尤其是传统技艺,要比读几本书有用。于是,他不顾家人的反对,放弃上学,选择了跟李师傅学习中药制剂这条辛苦路。

      上班学,下班练,一进入角色,薛连贵就近乎痴迷。

      手匾、手筛是基本功。“半个月得让手筛转起来。”师傅要求严,他也练得苦。

      “一个动作一练就是半天,靠的就是体力。”薛连贵笑道,当时吃饭都用特大号饭盒,一顿能吃一斤米饭。

      师傅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。手艺是养家糊口的资本,要想学到师傅们的看家本领,也非易事,但只要有机会他就不放过。一次到一家药厂参观,薛连贵看到一位70多岁的老师傅制作丸药的手法很独特,手匾摔得特别潇洒。为了学这一招鲜,他愣是一天没动窝,直到学会了为止。

      正学得起劲呢,却遇到了新问题。

      “要学手艺,手里必须得有传统制药必备的工具手匾。”薛连贵说,中药用手匾用料讲究,工艺独特,按寸售卖,就是现在,要买一个手匾,对一般工薪阶层来说,也是奢侈品,更何况是上个世纪80年代。

      “当时一个月挣36元,孩子只有两岁,正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,根本没闲钱。”薛连贵说,当时手匾的价格,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,但他瞒着家人,借外债买了一个,“至今也没敢告诉家里人到底花了多少钱”。

      有了趁手的工具,加之学得刻苦,1987年,薛连贵就能独当一面,成为药厂的班长。1989年,平谷生产车间建成投产,薛连贵被派去作技术指导,带徒弟并研制新剂型、新工艺,全面负责起车间的生产、质量和安全。

      尽管已是小丸制剂领域的“大拿”,但他学习的态度没变。五六年前,一位来厂参观的人问他大蜜丸是怎么回事,从没有接触过大丸制作的薛连贵被问住了,于是他特意拜师去学,将大蜜丸了解透彻。

      “前些日子到旧货市场,看到手工制作大蜜丸的搓板,他还买了两个,他就好这个。”和平谷分厂合作了多年的合作方负责人说。

      “这行里的技术,一辈子也学不完,每个人都有长处,每个人都是师傅。”薛连贵说。

      技术创新  “做药的要想着吃药的”

      每个人都会生病吃药,我和家人也不例外,所以做药时就想着吃药的人,不仅要保质保量,还得时刻想着患者的需求。  ——薛连贵

      一天,薛连贵去看病,听一位患者说,高血压宿降丸效果很好,但不能吃了,因为这药是糖衣的,而他患有糖尿病。

      “能不能去掉糖衣?换什么材料包衣,既让所有患者都能吃,又能符合相关制药标准?”薛连贵琢磨开了,回去就开始试验,并获得了成功。

      “满足患者的需求,是我们的职责。”薛连贵说:“每个人都会生病吃药,我和家人也不例外,所以做药时就想着吃药的人,不仅要保质保量,还得时刻想着患者的需求。”

      薛连贵这么做,不仅是传承同仁堂“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、品味虽贵必不敢减物力”精神的一种责任,还有精湛技艺作支撑的底气。

      2004年,在与日方企业合作生产全浓缩知柏地黄丸、牛车肾气丸的过程中,由于对方对生产标准要求极高,明显超过国内同等产品的质量要求,使生产难度骤增。公司领导将这一任务交给了薛连贵。

      “既然答应了,就得干成。”薛连贵的倔脾气上来,一头扎进了试验中,吃住在平谷车间,反复测算参数,找寻技术关键点。晚上11点了,领导来劝他回去休息,他口里答应着,可领导一走,他又拿起了手里的活。

      “不管吃饭还是睡觉,只要有一个新的想法,就立即蹦起来直奔车间去试验。”薛连贵说起当时情景,犹如昨天,激情依旧。

      经过几百上千次的试验,丸药终于成型了,可在常温下却融化了。

      “没办法,就去冷库干。”近年50岁的薛连贵像小伙子一样,不分白天黑夜,在不同的温度、湿度条件下反复做着试验。半年后,产品终于成功生产。

      “当试验成功后,我们把药丸放到纸盒里,让日方验收,他们拿出放大镜,一个一个仔细查看着直径5毫米左右的药丸圆不圆,外表有没有坑点。”薛连贵说,当检验完成,日方对一个个滚珠似的药丸投来欣赏的目光时,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。“那一刻的感觉是别人无法想像的,全身放松,酣畅淋漓,痛快!”

      那天晚上,薛连贵喝了酒,但没有耽误第二天上班。“从那时开始,我也随身带一个放大镜,让标准成为一种习惯。”

      这次工艺攻关的成功,为同仁堂添加了一个全新的剂型——全浓缩丸剂。在他的指导下,平谷车间的这一产品出口到澳大利亚、新加坡、日本、泰国、香港等国家和地区,一举打开了海内外市场。

      将木瓜丸糖衣中的色素去掉,将冠心苏合丸由手工泛丸改成机制丸……至今,薛连贵已创新工艺近百种。而在每一个创新后面,都是几百数千次的试验。在别人看来,制药很苦,但薛连贵却乐在其中,用他的话说:“每一次攻克难关后的成功,都是一次享受。”

      薛连贵拥有高超的制药技艺,始终秉承同仁堂人对质量的一贯追求。一次,一种季节用药市场销售火爆,导致生产供不应求。为了赶工期,一位操作工缩短了阴干时间,造成丸药水份含量偏高,虽已符合国家标准,但没有达到企业内控标准。尽管就要到交货时间了,薛连贵坚决不放行。他亲自上阵,用独到的方法,带领团队使丸药变得松软,有利于水分挥发。

      “企业以人为本,人以诚立业。”薛连贵说,尤其是做药的,不同于别的行业,药治的是病,救的是命,绝不能偷工减料,有丝毫的闪失。

      “别说内在质量了,就是外观有一点瑕疵,他也不会放过。”合作方负责人说,按标准,当归苦参丸的颜色是棕色-棕褐色。“生产中有一个批次只是有点颜色不均,完全符合标准,但他还是坚持返工。”

      同仁堂六味地黄丸,一直是消费者信赖的优质产品,但由于南方高温高湿,贮藏方法不当会影响产品的内在质量。薛连贵潜心钻研,找到既保证质量,又不加大成本的方法,一年为公司节约近百万元。

      精湛的技艺,让薛连贵成为中药行里的名人。不少同行以重金聘用等优越条件,邀请他去做技术指导,但都被薛连贵婉言谢绝。“你呀,生是同仁堂的人,死是同仁堂的魂,就是死心眼。”一位药厂经理无奈,但也心生敬佩。

      传道授业 “只要有人学,我就教”

      我当学徒时,知道学艺的苦,所以只要有人愿意学,我就愿意教,好将同仁堂中药的传统制药技艺传承下去。——薛连贵

      “薛师傅,这药克重有些不稳怎么办?”

      “薛师傅,这药光亮度不均是什么问题?”

      行走在生产车间,不时有人抛来难题,薛连贵一一解答。看到有存在的问题,他更是主动停下来,直到解决完为止。

      “他每天都会到车间转一圈,指导各个工序生产,随时解决现场难题。”车间副主任赵喜魁说,他一进车间,经常几个小时出不来,就连中午,都跟负责生产、质量的人员一起探讨问题。

      “薛师傅是我们这里的‘问不倒’,一个电话就能解决问题,真神!”3年前就跟薛连贵学艺的车间质量监控员陈爽说,一次在冠心苏合上衣的时候,总是掌握不好,出来的药丸外观不亮。药品第二天就等着要,怎么办?凌晨两点,他拨通薛师傅的电话,简要介绍了出现的问题,薛师傅当即告诉了他解决的方法。

      “薛师傅对我们要求很严,我们真学到了本事。”已是微丸班代班长的张清说,跟师傅三年,熟练掌握了传统制药技艺。“师傅把几十年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我们,让我们少走了很多弯路。”

      如今,薛连贵带出的一拨又一拨徒弟,很多都成了同仁堂的首席员工、技师等重点培养人才,但只要在生产中遇到什么问题,他们还会找师傅请教。

      “我当学徒时,知道学艺的苦,所以只要有人愿意学,我就愿意教,好将同仁堂中药的传统制药技艺传承下去。”薛连贵说,尽管现在制药多是生产线,但工艺还是同仁堂的传统工艺,如果没有传统制药基础,现代生产就无法实现。“中药行业缺的就是人才,尤其是传统工艺,如果没有人学就失传了。所以只要叫我一声师傅,我就有责任教他。”

      徒弟们说,他们跟师傅学的不仅是技术,还有做人。

      中午12点,用了不到十分钟吃完午饭的薛连贵,赶到外包装车间,走到一个空的工位前,快速将一瓶六味地黄丸连同说明书一起放进包装盒里。

      “今年生产任务重,从3月初开始,分厂号召大家每天义务做两箱药品的包装,我也不例外。”薛连贵说,他没有包装工人手快,一箱60瓶药,得用40分钟。“中午做不完就晚上加班做,或用周末时间补上。”薛连贵说,这事是他倡议的,他当然得带头做。

      “那天早上在来平谷的班车上,薛师傅一提议,大家就一呼百应,没有任何人说个不字。这就是他的号召力。”车间技术主任邓琳说,班车早上6点30分从市里出发,一般6点薛师傅就到了公司总部集合点,为一天的工作作准备。“他一般4点半起床,给母亲和爱人做好饭,再出来上班,很辛苦。”

      说起家人,薛连贵很愧疚。

      2007年,面对市场需求的不断增长,冠心苏合丸扩大生产迫在眉睫。薛连贵果断提出,增加一条冠心苏合丸生产线,变手工制作为机器生产。但上机器就得摸索出一套工艺控制流程。搜集数据、研发试验……正当他一心扑在工作上时,妻子被查出身患尿毒症,家中还有一直需要照顾的老母亲。家还是工作?薛连贵第一次犹豫难决,最终在妻子和母亲的支持下,毅然站到了工作岗位上。3个月,新线成功投产,并实现了月均8批次的高产量,一个月相当于原来一年的产量。

      “冠心苏合丸,我是恨你还是爱你呀?”薛连贵说,在那之前,他痴迷在自己的事业中,对家里照顾甚少。“现在只要有机会,能弥补点就弥补点吧。”下午3点,从车间回到办公室的薛连贵,用手捶着后背说。

  ■记者 陈艳红

来源:首都建设报